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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0 林三酒的备忘录

    天空里漂浮着一片片薄薄的雪花,在初晨阳光闪烁着消失了。半山镇交错覆盖着苍青与雪白,空气寒凉而锐利。林三酒拉起衣领和帽子遮住自己的面孔,远远地顿下脚步,朝山坡的bliss展馆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四楼右侧尽头的格子,是她当初和bliss约定好的“信号”——当然,是建立在林三酒还能够活着看见它的前提下的。如果它亮起了鲜黄色,则证明bliss回来了;亮起蓝色,代表她找到了余渊;亮起红色说明与她一起回来的,是余渊的尸体。

    现在那个格子里,只是一片灰暗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灯光,证明bliss的搜寻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。

    “没消息是好消息,”林三酒低声安慰了自己一句,转头朝半山镇下走去:“……搜山总要花一段时间的。”

    她现在迫切地需要食物,需要温暖,需要睡眠。由于饥寒疲惫,她现在连十个指甲都泛着一片青灰;从她身边经过的人,目光从她身一转,默不作声地与她拉开了距离——她偶尔瞧了一眼自己的倒影,才发现她两只血红的眼睛下是一片深浓青黑,看去简直像是断了毒|品的瘾君子。

    昏昏沉沉地回到exodus时,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吃完了一餐饭、又是何时倒在了床的。莎莱斯关闭了一切光源,遮蔽了所有窗户,她的房间黑暗得像是漂浮在宇宙深处的一个小盒子。她昏迷一般地睡了过去,睡得昏天黑地,压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,又身在何处——只有梦一张张相识又陌生的脸,凌乱摇晃地不断从眼前闪过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嘶喊,随即忘了为什么;伸手去抓身边的人时,却一把抓了个空,因为世界末日快来了,大家都在四散而逃——bliss、余渊、季山青、人偶师,抱着猫医生的大巫女……她拼命地叫,让大家等一等,她会想出办法来的,但所有人都转眼间不见了。

    林三酒猛然从睡梦里醒来时,她发觉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急促,眼角湿湿凉凉。

    她摸索着从黑暗坐起身,正要叫出【能力打磨剂】照明,忽然想起自己身在exodus里;拍拍手掌,一盏夜灯从脚边渐渐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捧热水泼在脸,让她略微清醒了一点儿,但仍然感觉脑子里像是在天旋地转。微微调亮了灯光,她望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,半晌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莎莱斯,”她嘶哑地开了口,声音仍然带着浓重的睡意。“什么时候了?”

    “你睡了四小时二十分钟,离下一次签到还有十三小时。”

    这么快醒了,怪不得身体和大脑仍然如此疲乏困倦。

    人的睡眠分为几个周期,其一个被称为“快速眼动期睡眠”,又叫做re眠,也即是人做梦的时段。有研究者认为这段睡眠周期对人来说至关重要,因为大脑在这个周期里处理清醒时接收的信息,巩固记忆,甚至当人从这个阶段睡眠直接醒来时,大脑会进入“超敏感”状态,展现出对于特定领域的创造力。

    林三酒记得自己是被一阵急迫恐惧的感觉,硬生生从梦推醒的。她并非做了噩梦——也很少有噩梦能她的现实生活更残酷——她强迫自己醒过来,是因为她突然在梦想明白了几件事,几件她必须要去做、必须要赶紧记下来的事;如果任自己继续睡下去,到自然醒来的时候,恐怕什么都忘了。

    “莎莱斯,”她哑声吩咐道,“帮我记录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叮”一声,镜子浮起了一行亮盈盈的“语音备忘录”字样。

    “第一,设法重回意识力星空,顺便寻找大巫女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在洗手台前转着圈:“……可以像波西米亚那时候一样,找个人把我拉进去。”

    像地震前动物总会事先逃亡一般,如果连副本这种东西都开始有了自我意识、准备从大洪水逃跑的话,那么她一定不会是女娲之外唯一知道这个消息的人。意识力星空的讯息流传速度极快,那儿的人又一个一个强大;要说哪儿能打听到大洪水的消息,肯定是意识力星空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也得想办法提醒一下波西米亚和j7。

    “第二,找签证官开椰岛签证,顺便雇人把鹿叶的尸骨送回家乡。”这两件事倒是不难办,有钱什么都好说。假如能雇佣到一个合适的签证官,或许能够让她和朋友们在两个世界之间轮流传送——有什么办法能笼络到签证官呢?

    他们几乎处于生态链的顶端,什么也不缺,谁也不畏惧。

    林三酒记得自己好像在梦想到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,她使劲回忆了一会儿,只觉答案在脑海深处徘徊了,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没法将它从深海勾出来。

    “第三,联络礼包。”她有点儿抵抗似的说——大洪水这件事,肯定是必须告知季山青的。当然,在联系他之前,她必须先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说、怎么处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……

    “第四,找到斯巴安,再借由他手找到人偶师,然后记得发布一条有关大量甜食待处理的广告。”她认识的朋友不少,但要说战力拔群的,数来数去也是那么几个。骗也好拐也好,她现在得把人都找回来;她必须用一切可用的力量,与暗地追杀她的人格们开战,夺回卢泽。

    这件事说来简单,然而此刻敌在暗我在明——她连卢泽的那些人格都分别是谁、长什么样子,也不是一一清楚。最糟糕的是,那些人格似乎可以随时从她眼前消失,她既不能跟踪,也没法逼问,只能再想个办法慢慢将他们的身份发掘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噢,说到这个,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事差点忘了。”她的口齿因为困意仍然有点含糊不清,不过好在莎莱斯依然能清晰地记录下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第五,冯七七说的话,至少一半都是狗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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