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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7 林三酒的计划

    717 林三酒的计划

    跟在那个穿黑色连体裤的工作人员身后,林三酒慢吞吞地从拥挤的木鱼论坛穿了过去。 巨大的透明塑料管一排排地从天花板伸下来,开口直径足有一米来宽,高度与人的胸腹平齐;时不时能看见几个闲人,抱着胳膊蹲在透明塑料管旁边,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没等她想好要不要问问那个工作人员的时候,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:在转了个弯,走进了一个小厅里以后,一根镶嵌在天花板角落里的透明塑料管猛地嗡嗡一震,管顿时轰然响起了强烈的气流旋转声。有人远远地高叫着“糟了,让一下!”;随即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匆匆忙忙挤开人群冲了过去,顶着无数抱怨叱骂,一头扑向了一根透明塑料管。

    她刚一跑近,伴随着一阵蓦然喷射出来的气流,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正好被喷出了塑料管。穿着浴袍的年轻妈妈一把抱住了那个小男孩,一边向他保证“以后再也不用这种办法接你过来了”,一边拍着他的后背、消失在了人群里。

    林三酒呆呆地看了那根塑料管子两秒,忙转头跟了走在前头的工作人员;此后的一路,她还见到有人从塑料管子里接收过甜面包、安全套以及一块人头大、不知做什么用的黏胶——很显然,有一部分交易成功以后,可以立刻在管子旁边等着拿东西了。

    等他们走下负二层的时候,乱七八糟地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公用塑料管子全都不见了。负二层里尽是一个个太空舱型的小隔间,每一个小隔间都连接着一条用于传送物品的独立管道;如果说木鱼论坛负一层像赌场、像电子游艺厅,或者像个地下市场,却唯独不像一个信息交易场所的话,那么这一层总算是开始像点样子了。

    “你挑一个吧,”穿着黑色连体裤的工作人员停下脚,垂头丧气地说:“每一个舱位五十龙特一小时。”

    空气没有了浓浓的烟雾,负二层里光线清楚多了。他胸口衣服缝着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:“咯咯笑诚意为您服务”。

    他的名字本身像是一场恶作剧。

    “我只有红晶。”林三酒简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好,忙转开目光,只打量着身边的单人操作舱。

    舱位的长度大概与一张单人床相仿,除了连着一根传送管道之外,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椭圆形的金属茧。远处偶尔有人轻轻敲响金属茧的门,递进去装有饮料的托盘,传来的零星几句交谈也低得含糊不清;透过头一层薄薄的天花板,她还能隐约听见来自负一层的喧闹与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那是五十晶,加百分之十兑换手续费。操作指导费二十五。”

    林三酒拿出她的书包,刚摸出几个红晶,“咯咯笑”顿时沉沉地叹了一口气,连肩膀都渐渐塌了下去。他垂着眼皮,有气无力地说:“放进管子里,不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那一小袋红晶“呼”地被一股气流卷走了,眨眼间钻入了管道一头的深洞里;过了两分钟,从金属茧浑圆的表面,响起了“叮”的一声,弹开了一道锁。

    “这几个给你,”她在付过费用以后,仍然将几枚晶塞进了他的手里。她纯粹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高兴的时候,反正现在她有钱——“辛苦费。”

    那男人接过红晶时的神情,像是刚刚接过了奠仪。

    操作舱里是一张陈旧的皮躺椅,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回收的,因为林三酒还在座垫下方看见了一排小字:“绿林人体舒适管理心”。打开操作屏幕以后,木鱼论坛的系统沉滞地转了起来,仿佛每一次翻页对它来说都是过重的负荷。

    在那男工作人员的指点下,她稍微适应了一会儿这个旧系统,很快熟悉了——它除了笨一点儿,与红鹦鹉螺的区别并不大。

    “当你开始使用木鱼论坛时,即视为同意以下条款。”他每说一个字,好像少了一分生气:“不得发布与违禁消息有关的内容,不得拒绝必要的敏感内容审查……”

    林三酒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,直到感觉他听起来像个大苍蝇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:“我同意,都同意。谢谢你帮忙,我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“咯咯笑”却没走,挨着皮躺椅边窄窄的缝隙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收了一小时钱,”他耷拉着眼皮说,“没到时间。再说万一一会儿你又叫我怎么办,来回走,太累了。你做你的,算你放***我也没有兴趣看。”

    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外可信。

    林三酒打量了一下面前屏幕,将“它还能放**吗”这个问题又咽了回去。她找到了“craglish”消息菜单,发现碧落黄泉的子分类数量远远超过了红鹦鹉螺,达到了惊人的1200多种类目;类目表更是千百怪,无所不有——“复仇夺回”、“侦探查询”、“家庭看护”、“追杀家庭看护”、“活物与非活物的繁殖孕育”、“信任建设”……

    她看得眼花缭乱,半晌也不知道自己该在哪儿发布消息,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了无生趣的工作人员。

    “咯咯笑”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,垮着一张脸发呆;林三酒盯了他足足五六秒钟,他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,慢慢地问道:“你要发布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“我想发布一条专门给签证官看的消息。”她一边思考,一边看着眼前一条又一条分类名称密密麻麻地滚了过去:“我想出钱让他们替我留意几个朋友的行踪,如果在外头哪个世界里遇见了,给他们开出签证,把他们带回十二界来;签证费用什么的事后都由我来付。”

    她怀疑算自己声称要马炸了木鱼论坛,也不会在这个男人脸造成一丝波澜;“咯咯笑”毫无生气地抬起头,说:“你打开悬赏通缉。”

    虽然这个分类名字杀气十足,不过在他的指点下,林三酒果然看见了一个“寻人与特殊寻人”的条目。

    每一条要价十个晶的消息里,只能放入一个目标人物的描述;而所有的寻人信息,又都要统一放在要价五十个晶的“签证官专用讯息”栏里。直到要为每个人都花一笔钱的时候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朋友确实有点多。

    林三酒决定从最后分开的朋友开始,一路倒溯回去;只有人偶师可以被剔除掉——把他带回自己身边,像是主动往家里引狼一样,想一想让人觉得不大明智。她一边输入白胖子波尔娃的消息,一边问道:“你真的叫咯咯笑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,这是他们给我的外号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名叫什么?”她迅速完成了波尔娃的消息,输入了“木辛”二字。

    “龙二。”

    “诶,我名字里也有个数字。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么个外号?”

    那男人顿了顿,问道:“要不我把钱还给你,咱们不聊天,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我是怪你为什么这么沮丧。”林三酒头也不回地说,打开了第三条。

    龙二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我怪你们为什么不沮丧。”

    虽然他每一句话都是有气无力、好像巴不得能立刻昏死过去一样,但林三酒不断地找他说话,他倒也一句句都应了。等她终于将极温地狱时遇见的伙伴们也一一描述、登记完毕之后,龙二的脸色已经灰绿灰绿的了。

    她最终在悬赏信息写了这样一段话:“无论是红晶、物料、十二界资产,还是特殊物品,只要能将其一人好好地带回十二界,可以任意挑选一笔丰厚的回报。如果有特殊罕见的要求,我也可以尽量满足。”

    刚刚装满的一书包红晶,转眼空了。

    消息发布出去以后,林三酒只要在十二界坐等签证官联系她行了。算真有实在应付不来的要求,她还可以联系礼包帮忙——只是这种压箱底的招数,她尽量还是少用为妙。

    “能认识你真叫人沮丧,”她办完了一件头等大事,心情舒畅,还和龙二开了一句玩笑;不过对方当然一点也不觉得她好笑。“那么我走了,下次见!”

    龙二仍然一脸乌云密布的神情,目送她了楼。操作舱还剩下一段使用时间,他慢吞吞地在皮躺椅坐了下来,双手托着下颌,目光无神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——直到使用时间结束了不知多久以后,屏幕突然跳起“叮”的一声响,他才缓缓转过了头。

    明明没有人操作,但是屏幕却忽然亮了。林三酒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的几十条消息,此时正一条一条地重新浮现在屏幕,好像正在列队接受着审视;龙二抬起眼皮,看了一会儿,脸总算有了点儿惊讶之色:在他的注视下,有四条消息唰地消失了,不知被谁从“签证官专用讯息”频道彻底删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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